Isaac Mao

在伊沙冷(Esalen)的时候，因为有请到几位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同学为同行的中国学者做翻译，所以也就有了一些了解当今留学生思想的机会。虽然有伊沙冷如画的风景伴随，在交流中依然无可避免地出现了很多相互的不理解，激烈的辩论中自然出现了一些非常有趣的核心话题。这些话题虽然小，却似乎正让我们看到了一些不恰当的教育环境中人们的观念如何形成偏见，甚至一些缺乏理性分析的思维路障可能会影响个人后续的成长轨迹。

辩论中一个很有趣的话题就是歧视，年轻人自然谈到了在美国或其他国家领事馆签证时所碰到的遭遇，他们认为这就是美国的民族自傲和种族歧视的基本面貌。其实我听说的大部分人也都有这样的直觉判断：中国人在签证时受到了更多的歧视。这种心理如同一个民族情结，似乎占据着很多人的观念，并不断被拿出来作为佐证，以证明一个强大的国家多么重要，而且似乎无可辩驳。但是真正了解了政治学的基础以及国家的治理结构，就会发现这个命题本身值得提出，但是结论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本人的旅行经历可以提供一些分析的材料，在我到过的几十个国家中，有发达的OECD国家，也有中等发达或者相对贫困的国家。作为中国公民，能够免签证的国家或地区非常少（和周边的马来西亚、香港等比比就很不平衡了），甚至落地签证的国家都屈指可数。大部分国家的使领馆的配置和态度，也不令人满意，甚至经常都有不快。而一些落后一些的国家并没有因为中国比他们似乎强大而前倨后恭地求着你要到他们的国家去。我去某个非洲国家的时候，也曾因为反复的官僚流程而发狂，最后却只花了几分钟时间就获得了一个手写签名的签证，原来前面的流程都是折腾。

另一次亲历的事件是在2004年4月22日，一个女孩子在上海美国领馆被打，当时她只是为两名探亲老人说了公道话，没想到中国保安突然发飙，竟然回手给了她一记耳光。因为签证厅长不过20米，所以我是亲眼所见。然啊后立刻冲上去敲打签证官的窗口让他们出来解释，其他人也围住保安说理，一时间根本群情沸腾，整个签证工作完全终止。后来这个事件虽然有报道，结果却毫不光彩。因为新闻媒体的报道对美方几乎没有影响，中国的官方没有任何机构来出面帮助那个女孩来维护权利，所以反倒给了上海美领馆更多傲慢的理由。事情虽然似乎是中国人打中国人，或者这样的结果完全可以假设美国人或美国政府或者的无理与歧视，但是其实完全是一个外交事件。

外交才是国人是否可能产生被歧视的一个重要原因，说到外交，就不再是自说自话或者以牙还牙，要真正坐下来辩论和谈判。国民在申请签证、出境旅行以及涉外婚姻中所获得待遇是否令人满意，大部分取决于外交体系的一步步努力。要设定对话接口，然后不断地产生多边对话的机会。当然外交官们是否有这种动机，值得怀疑。因为外交官手持外交护照，永远不会碰到签证的问题。官员们手持公务护照，也少见这些问题。唯有公民的因私护照，才会经常有这样的麻烦，可他们却可能被外交的工作所忽视。

这样说来，国民受到的待遇，是与外交努力成正比，完全是国家对国民的态度所决定。官方越重视国民的权利，则这种对话的动力越大。虽然很多不愉快个案是双方作用的结果，但是仍然有机会得到改进。也有很多不愉快也完全是个人素养的问题，但是外交努力的持续性可能让很多个案的发生可能性降低到最小，所以民族歧视迷思的引子都可能消失。另一方面，面对大量中国人的签证需求，每个国家自身都可以有商业需求。他们如何提升服务，让客户满意才是最重要的。类似英国、印度等把签证服务授权给第三方商业公司倒是真的都可以尝试。关键是官方是否可以放得下这部分利益，真的让商业服务代替官僚特权。让客户服务代替冷冰冰的窗口。

所以辩论很好，结果是看到了更多的侧面，更延伸到解构民族主义的各个国家政府治理问题。对中国来说，经济上已经强大到让国民有了心理自信的基础，但是另一方面却总有自我歧视的心虚。仅仅靠虚幻的大国必胜梦想创造民族自卑心理，是人权素养教育欠缺的表现，值得反思的。真正的歧视，倒是可能常发生于国民之间，民族之间，或就天天发生在我们身边。